新三年，旧三年，缝缝补补又三年。以前是上海阿姨妈妈们精打细算的日常，如今被搬进了国际品牌旗舰店，换了个名字叫“旧衣焕新”。
MUJI无印良品（以下称“MUJI”）上海新六百YOUNG城市旗舰店的ReMUJI主题陈列区内，拼接后的牛仔外套挂在显眼位置，每一件的拼布位置、针脚走向都不一样；用工厂余料做的手提包，边角料上印着的织物标签清晰可见；微瑕的陶瓷杯，以折扣价摆在“惜物市集”货架上……
同样在上海，优衣库旧衣焕新服务也在加速铺开。今年8月21日，优衣库宣布RE.UNIQLO衣物回收服务从试点拓展至中国大陆所有门店，同时，全国第五家RE.UNIQLO STUDIO衣物新生工坊在北京三里屯全球旗舰店落地。此前，上海淮海中路、南京西路两家全球旗舰店已先后开设这一服务。
缝缝补补走进旗舰店
8月28日起，优衣库在全国门店启动“LifeWear服适人生灵感周”，集中呈现2026秋冬系列，部分门店的RE.UNIQLO STUDIO衣物新生工坊同步提供刺绣服务。
8月31日下午，记者走进南京西路优衣库全球旗舰店。只见位于三楼RE.UNIQLO STUDIO衣物新生工坊内，针线盒、缝纫机、衣物修补改造说明册整齐摆放在工作台上，修补项目明码标价：T恤、针织衫破洞修补每处15元，牛仔裤破洞修补25元，衬衫纽扣10元，羽绒服破洞35元，拉链脱线15元。创意改造同样有价可循：单个文字刺绣20元、彩色图案40元、25平方厘米以内的刺子绣（来自日语“Sashiko”，意为使用最基础的平针绣或跑针，通过重复的针脚构成图案）90元。
南京西路优衣库全球旗舰店RE.UNIQLO STUDIO衣物新生工坊。杨爱博 摄
“刺绣改造特别受年轻人欢迎，加个字母或小图案，一件旧衣服就成了独一无二的。”工作人员告诉记者，衣物是否可修补、工期长短，都要视破损位置和面料状况而定，须将衣物带到门店由工作人员现场评估后才能确认。
几公里外，MUJI上海新六百YOUNG城市旗舰店ReMUJI主题区域同样吸引不少消费者驻足，旧物回收、衣物循环、惜物市集、余料成材、家具翻新等5大板块一一陈列。
在衣物循环板块，MUJI将工厂检测出的瑕疵品和仓库积压的库存衣物集中起来，经过修补、翻新和拼接设计后重新上架。由于每一件所用的回收材料、拼接形式和修补方式各不相同，这些商品天然带有“独一无二”的特质。
另外，ReMUJI主题区域还向消费者推出旧物回收活动。消费者可通过携带大件收纳物品、纺织品或塑料产品换取环保袋等限定礼物。活动旨在通过回收旧物，将其转化为再生资源，推动可持续发展。（纺织品和塑料产品的回收对象仅限于MUJI品牌的产品，且需确保物品清洁无残留液体。）
据悉，ReMUJI旧物回收板块目前已在多个城市落地，但像这次完整呈现五大板块内容，上海是全国首发。MUJI无印良品品牌沟通部高级部长刘璟文介绍，除了上海新六百YOUNG城市旗舰店，上海张园体验店也同步设立了ReMUJI主题区域，后续这一项目还将逐步拓展到全国更多城市。
MUJI上海张园体验店旧物回收及衣物循环板块。受访者供图
旧衣循环不是新鲜事
老上海人记忆里，弄堂口总有一家裁缝铺，阿姨妈妈把旧衣裳送去“改一改”。
放眼全球，旧衣循环也早就不是新鲜事。ReMUJI是MUJI的资源循环项目，最早于2010年在日本市场就已开展相关业务。到2021年，产品线扩展为重新染色的“重染之服”、洗净再售的“洗净之服”、拼接再造的“相连之服”三条并行。2025年3月在日本开业的MUJI橿原店，是目前全球最大的MUJI门店，设置专门的ReMUJI主题区，顾客可在完全敞开的维修工坊内，近距离观察旧家具被打磨、粘接、翻新。
MUJI上海新六百YOUNG城市旗舰店ReMUJI主题陈列区域，不少消费者正在选购。杨爱博 摄
美国户外用品品牌巴塔哥尼亚（Patagonia）早在创立之初就提供修补服务，2012年正式推出Worn Wear（旧衣维修）项目；美国牛仔品牌李维斯（Levi's）推出二手转售计划，消费者可用旧牛仔裤抵折扣，部分门店还提供修补和改造服务；美国户外运动品牌北面（The North Face）推出“Renewed（焕新）项目”，对回收的旧装备进行清洗、修补后重新上架销售；本土品牌素然（ZUCZUG）旗下的klee klee（品牌名源自拉萨藏族口语，意为“慢慢来”）为售出产品免费修补、联手“多抓鱼”开展旧衣回收、瑕疵品特卖、羽绒回收，截至2026年3月，已有2165件klee klee衣物通过多抓鱼平台完成循环流转……
从街头弄堂的裁缝铺到国际品牌的循环工坊，当越来越多的品牌将“可持续”从口号转化为行动，当修补一件旧衣重新成为日常选择，这份珍视，或许正在悄悄回归。
让旧衣焕新“第二次生命”
在更贴近市民日常生活的场景里，旧衣焕新服务同样在悄然生长。记者走访升级改造后的静安武定菜市场、浦东三林书房市集等标准化菜市场后发现，这里已不只是买菜的地方，衣物缝补拉链、家电维修、理发店等多元便民业态一应俱全，居民买完菜，顺手就能把开线的衣服补好……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铺子，恰恰是“十五分钟生活圈”里最实在的配置。
但记者走访中也注意到不少旧衣焕新中的“麻烦之处”：
其一，社区改衣铺虽然接地气，却面临分布不均、信息不畅的尴尬。在南京西路优衣库全球旗舰店的衣物新生工坊，一位大学生模样的顾客坦言：“现在我们大多数年轻人都很依赖小红书、大众点评、高德地图等软件的搜索推荐，不少老裁缝不会使用社交媒体，供需之间始终隔着一道‘数字鸿沟’，就算查到了，一送一取，专门跑两趟又觉得麻烦。”
不妨将改衣、缝补服务纳入“十五分钟便民生活圈”建设，并协助裁缝店“上网”，帮助老店主接入大众点评、高德地图等平台，让市民打开手机就能找到最近的缝补点。同时，有条件的购物中心和商务楼宇等也可以引入明码标价、规范服务的改衣品牌，让消费者在午休、下班路上或周末逛商场时就能顺便完成衣物焕新。
其二，国际品牌的旧衣焕新服务虽然走在了前列，但大都只面向自有品牌。记者观察到，优衣库的回收箱明确标注只接收迅销集团旗下品牌衣物，MUJI的旧物回收也仅限于自家商品。
从企业运营角度看，限定品牌便于品控、溯源和供应链管理，有其合理性。但从社会层面看，消费者手里的旧衣品牌五花八门，如果每家都只收自家的，大量非品牌衣物、小众品牌衣物依然“无处可去”。
优衣库的回收箱明确标注只接收迅销集团旗下品牌衣物。杨爱博 摄
是否能够探索品牌间合作或第三方平台模式，打破“只回收自家品牌”的壁垒。目前，线上方面，飞蚂蚁、多抓鱼等作为独立第三方平台，已具备了跨品牌回收的运营能力。线下方面，位于徐汇区武康路的安踏0碳使命店内设有旧衣循环回收箱，所捐赠的旧衣物不限品牌、款式和材质；H&M（海恩斯莫里斯）自2013年起在全球门店推行旧衣回收，接受任何品牌、任何状态的衣物。如果更多品牌愿意开放合作，旧衣焕新的市场空间将大幅拓展。
其三，旧衣焕新的想象力远不止于“缝缝补补”。记者在走访中发现，上海街头已经出现了“羽绒服改羽绒被”“羊毛衫改羊毛被”等民间创新，不少居民把全家人的旧羽绒服拆开，充进被壳里变成一床新被子。
这些来自民间的生活智慧提示我们，焕新服务的品类和形式完全可以更加丰富：旧牛仔裤可以改造成包袋、坐垫，旧T恤可以拼成地毯、被面，旧衬衫可以改造成童装、宠物衣……品牌方和创业者不妨打开思路，开发更多元的焕新产品和服务。
ReMUJI项目旧物回收箱上的标识，回收纺织品及塑料制品，再利用制作成周边。杨爱博 摄
正如ReMUJI项目所倡导的对“珍惜物品价值”的思考，旧衣焕新兜兜转转重回上海人的生活，它不再只是节俭的被动标签，而是一种有态度、有审美的可持续生活方式。我们期待，当改衣铺成为社区标配、商场常备，当更多品牌打开焕新的边界，每一件旧衣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“第二次生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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